大爺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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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二十九，家裏兄弟多的，有的會提前選一家團聚。
這天芭蕉坪從早上鞭炮聲就沒停過，一家團圓，走親訪友，每家門口就放鞭炮。
寧家的貴客還沒登門，廚房裏卻是忙得熱火朝天。
何笙刀工了得，在案板上切得哐當直響，香腸每片薄厚均勻，煮後油光水滑，還冒著熱氣，勾人食欲。
他將手中這段香腸的尾巴捏起來往旁邊一拎，寧楚月就蹲在竈臺後邊用碗接住，他端著瓷碗在這兒吃了小半時辰，才緩下來。
“昨天老爺找你了？”
寧楚月把魚糕翻起來一口吃掉，人生至此滿足了：“老頭子早上才放我出來”。
“為啥突然放你？”想起寧慧生之前的態度，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變化。
“能有什麽，大爺爺今天上門拜年，他還能關著麽，再說他有事求我辦”。
何笙擰眉：“什麽事兒？”
寧楚月不打算瞞他：“給滿壽找關系弄到鴻博書院去念書”。
“這麽好的學府，哪能說找關系就找到”。
寧楚月兩口扒完碗裏吃食，站起來擱筷子：“先答應他再說，不然我得餓死在裏面，先他一步去見祖宗”。
何笙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，切下一片肥肉餵他：“不吃了？”
寧楚月拿帕子抹嘴，搖頭轉身：“吃飽了，我得趕去村頭接豬血”。
“快去吧”，想起這茬事，何笙不再留他，反而催他快走。
在雲峰，大年三十前一天，縣令會在每個村買頭豬，宰殺後分給村裏人，落到每家其實也沒多少，只是討個彩頭，豬頭代表家和，四肢財氣，豬尾巴代表運勢，豬血則是人丁興旺。
寧楚月一眨眼就跑不見了，何笙將肥肉切好擺盤，又開始切風幹魚。
他勻了一片魚肉餵進嘴裏，咀嚼兩口，扭頭吐掉。
味道怎麽怪怪的，腥得很。
劉媽在外面捯飭完香菇，進來吩咐道：“何笙，給我濺兩勺豬油，加蔥蒜，快點兒！”
“來了！”何笙如釋重負地放下肥肉，去隔壁竈上濺豬油。
兩人合作，一炒一拌，趕在寧德海上門時，做出十八道菜品，色香味俱全。
寧德海住在隔寧慧生家兩座山外，一家三口趕著馬車中午抵達寧慧生家，車上裝了一籮筐雞鴨和果子。
“大爺爺，嬸嬸，終於把你們給盼來了”。
寧楚月正巧從村頭回來，見寧德海往下搬籮筐，連忙放下東西搭手。
寧德海先讓兒媳婦下車，與兒子擡籮筐，噙笑道：“楚月，你小子舍得回來了？”
寧楚月笑說：“大爺爺您這說的，過年我能不回來麽”。
“我看肯定是你小子今年有事兒才回家”。
寧楚月還欲說話，寧慧生這時候和趙素芹趕出來了。
“哎呀，大伯，您是長輩，能來家裏吃頓飯就是天大好事，帶這些做什麽”。
寧德海道：“又不是給你帶的，我給楚月和滿壽的心意”。
“讓他們年輕人擡”，寧慧生請過寧德海：“快快快，屋裏請”。
“對了，籮筐裏還有鞭炮，拿出來放掉”，寧德海說完，撒手跟著進去了。
寧楚月擡完籮筐，點燃炮仗，在劈裏啪啦聲中，端起碗飛快往廚房跑：“何笙！快來接福氣！”
劉媽正在廚房外洗白菜，聞言趕忙放下手中東西，起身去接他的碗：“接的啥呀，大少爺”。
寧楚月膝蓋一彎，靈活繞開劉媽的手，將碗順順當當遞到迎面出來的何笙手裏。
“煮好了叫我，我要看你吃第一口”。
何笙埋頭一看，望著一碗鮮紅的豬血：“…………”。
劉媽小跑著瞅了眼豬血，高興笑兩聲，又拾掇何笙趕快一起上菜，太忙了，趙素芹都得到後面來幫忙端菜。
寧家幾個男丁都在旁邊坐著喝茶。
“楚月在外面這幾年怎麽樣？”
寧楚月連忙朝他彎腰：“回大爺爺話…”
“能有什麽出息，不過跑腿賺個糊口錢”，寧慧生接過話。
“瞎說！楚月如今一身氣度，在外邊肯定混出個名堂，不然不會回來”，寧德海摸摸白色胡須，看著寧楚月，語重心長道：“你伯伯在家沒出息，還想讓你帶一把這個不成器的哥哥，出去也能混個名堂”。
寧晉明是寧德海老來的子，又是獨子，寵愛得很，如今才三十來歲，一直跟在寧德海身邊，什麽也不會，整日混吃等死。
寧楚月道：“出去的日子看著風光，苦得很，大爺爺舍得？”
寧德海道：“晉明跟在自己侄兒身邊，有什麽不放心的，只怕比家裏強太多，只怕他舍不得回來”。
寧楚月正在琢磨如何回絕，寧慧生又道：“大伯，這事兒是後話，有件喜事兒先得跟您報備”。
“什麽？”
“楚月沒出息，在外面跑堂五年，錢沒賺到，連個媳婦兒也討不到，我就做主給他娶親，正月初八，勞您費勁兒，再跑一趟來吃楚月的喜酒”。
這一通，既是表明寧楚月在外實在混不開，叫寧晉明死心，又把寧楚月的婚事帶出來了。
“哎呀！”
旁邊寧德海許久未開口的兒媳婦八卦道：“大侄子，哪家千金這麽有福氣，我還說這趟來要給你說個媒呢”。
“就家裏的，”寧慧生詢問寧德海：“您還記得給我吃過奶的何老夫人嗎？”
寧德海約莫回憶半晌，點頭道：“她不是前幾年才走麽”。
“就是他的孫兒”。
“孫兒？”
寧德海一家皆是楞住。
“是個哥兒”。
聽罷，三人這才明白過來，寧德海良久才感慨道：“你也是個知恩圖報的，將來必定有福報”。
寧慧生聽的神色尷尬，還好趙素芹進來了。
“大伯，老爺，晉明，明媳婦兒，準備吃飯了”。
“就來”。
眾人起身，走向隔壁屋的飯桌。
一桌子飯菜還冒著熱氣中間還有一個咕咕沸騰的羹湯。
趙素芹在旁邊招呼大家入座。
寧楚月先掃了一眼菜，目光落在那碗豬血上。
按順序他得坐到寧慧生旁邊，他隨手一擡，將豬血換到自己面前，一碟鹵豬肝換過去，隨口糊弄道：“豬肝下酒，怎麽擺錯了位置”。
就為這麽點兒小事，趙素芹懶得與他鬥嘴，隨意應了聲，便不再管他。
寧德海動筷子後，其餘小輩才敢吃。
飯桌上恢覆談笑聲，寧楚月喝酒之餘，精準夾到第一塊豬血在鍋裏燙了燙，端著碗站起來道：“我去盛點湯”。
寧慧生筷子一頓：“叫你二娘去”。
話未說完，寧楚月已經跑不見了，跟只兔子似的。
寧楚月出門後，直奔後院竈臺，朝何笙招手：“阿笙，快來”。
何笙解下圍裙，奇怪道：“這麽快就吃完飯了？”
“你先吃，快點”，寧楚月不及回答，先夾起碗裏的豬血往何笙嘴邊送。
何笙還沒反應過來，抿著嘴避開：“啥呢？”
“豬血，你得吃第一口”。
寧楚月火速解釋，又夾起筷子餵他。
何笙失笑，再次躲開，他真是服氣，怎麽這麽執著非得讓他吃第一塊。
他跑回竈邊，端出小盆給寧楚月看，豬血才煮好放在冷水裏：“你拿回來的在這兒呢！待會要單獨炒一盤”。
寧楚月見狀大呼一口氣，嘴咧大笑：“也成，你快炒，我在旁邊看著”。
何笙無奈，寧楚月陪客人喝酒，老在廚房待著算什麽事，但不依著他滿意了，肯定不會走。
於是連忙先熱鍋下油，花椒、蔥和蒜放進去，沒一會兒就煸出香味。
接著把豬血倒進去，滴兩滴醬油、放鹽，大火翻炒片刻便盛起來，一盤美味的炒豬血就做好了。
寧楚月迫不及待夾起一片豬血，吹了吹，這回才成功放到何笙嘴裏，看他咽下去，便心滿意足走了。
“明兒一早我帶你去選喜服，晚上早點休息”。
“啊？”聽完這話，何笙還是恍若夢中，覺得與寧楚月成婚好不真切，嘴上還是應道：“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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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二十九，家裏兄弟多的，有的會提前選一家團聚。
這天芭蕉坪從早上鞭炮聲就沒停過，一家團圓，走親訪友，每家門口就放鞭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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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笙刀工了得，在案板上切得哐當直響，香腸每片薄厚均勻，煮後油光水滑，還冒著熱氣，勾人食欲。
他將手中這段香腸的尾巴捏起來往旁邊一拎，寧楚月就蹲在竈臺後邊用碗接住，他端著瓷碗在這兒吃了小半時辰，才緩下來。
“昨天老爺找你了？”
寧楚月把魚糕翻起來一口吃掉，人生至此滿足了：“老頭子早上才放我出來”。
“為啥突然放你？”想起寧慧生之前的態度，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變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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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笙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，切下一片肥肉餵他：“不吃了？”
寧楚月拿帕子抹嘴，搖頭轉身：“吃飽了，我得趕去村頭接豬血”。
“快去吧”，想起這茬事，何笙不再留他，反而催他快走。
在雲峰，大年三十前一天，縣令會在每個村買頭豬，宰殺後分給村裏人，落到每家其實也沒多少，只是討個彩頭，豬頭代表家和，四肢財氣，豬尾巴代表運勢，豬血則是人丁興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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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勻了一片魚肉餵進嘴裏，咀嚼兩口，扭頭吐掉。
味道怎麽怪怪的，腥得很。
劉媽在外面捯飭完香菇，進來吩咐道：“何笙，給我濺兩勺豬油，加蔥蒜，快點兒！”
“來了！”何笙如釋重負地放下肥肉，去隔壁竈上濺豬油。
兩人合作，一炒一拌，趕在寧德海上門時，做出十八道菜品，色香味俱全。
寧德海住在隔寧慧生家兩座山外，一家三口趕著馬車中午抵達寧慧生家，車上裝了一籮筐雞鴨和果子。
“大爺爺，嬸嬸，終於把你們給盼來了”。
寧楚月正巧從村頭回來，見寧德海往下搬籮筐，連忙放下東西搭手。
寧德海先讓兒媳婦下車，與兒子擡籮筐，噙笑道：“楚月，你小子舍得回來了？”
寧楚月笑說：“大爺爺您這說的，過年我能不回來麽”。
“我看肯定是你小子今年有事兒才回家”。
寧楚月還欲說話，寧慧生這時候和趙素芹趕出來了。
“哎呀，大伯，您是長輩，能來家裏吃頓飯就是天大好事，帶這些做什麽”。
寧德海道：“又不是給你帶的，我給楚月和滿壽的心意”。
“讓他們年輕人擡”，寧慧生請過寧德海：“快快快，屋裏請”。
“對了，籮筐裏還有鞭炮，拿出來放掉”，寧德海說完，撒手跟著進去了。
寧楚月擡完籮筐，點燃炮仗，在劈裏啪啦聲中，端起碗飛快往廚房跑：“何笙！快來接福氣！”
劉媽正在廚房外洗白菜，聞言趕忙放下手中東西，起身去接他的碗：“接的啥呀，大少爺”。
寧楚月膝蓋一彎，靈活繞開劉媽的手，將碗順順當當遞到迎面出來的何笙手裏。
“煮好了叫我，我要看你吃第一口”。
何笙埋頭一看，望著一碗鮮紅的豬血：“…………”。
劉媽小跑著瞅了眼豬血，高興笑兩聲，又拾掇何笙趕快一起上菜，太忙了，趙素芹都得到後面來幫忙端菜。
寧家幾個男丁都在旁邊坐著喝茶。
“楚月在外面這幾年怎麽樣？”
寧楚月連忙朝他彎腰：“回大爺爺話…”
“能有什麽出息，不過跑腿賺個糊口錢”，寧慧生接過話。
“瞎說！楚月如今一身氣度，在外邊肯定混出個名堂，不然不會回來”，寧德海摸摸白色胡須，看著寧楚月，語重心長道：“你伯伯在家沒出息，還想讓你帶一把這個不成器的哥哥，出去也能混個名堂”。
寧晉明是寧德海老來的子，又是獨子，寵愛得很，如今才三十來歲，一直跟在寧德海身邊，什麽也不會，整日混吃等死。
寧楚月道：“出去的日子看著風光，苦得很，大爺爺舍得？”
寧德海道：“晉明跟在自己侄兒身邊，有什麽不放心的，只怕比家裏強太多，只怕他舍不得回來”。
寧楚月正在琢磨如何回絕，寧慧生又道：“大伯，這事兒是後話，有件喜事兒先得跟您報備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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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楚月沒出息，在外面跑堂五年，錢沒賺到，連個媳婦兒也討不到，我就做主給他娶親，正月初八，勞您費勁兒，再跑一趟來吃楚月的喜酒”。
這一通，既是表明寧楚月在外實在混不開，叫寧晉明死心，又把寧楚月的婚事帶出來了。
“哎呀！”
旁邊寧德海許久未開口的兒媳婦八卦道：“大侄子，哪家千金這麽有福氣，我還說這趟來要給你說個媒呢”。
“就家裏的，”寧慧生詢問寧德海：“您還記得給我吃過奶的何老夫人嗎？”
寧德海約莫回憶半晌，點頭道：“她不是前幾年才走麽”。
“就是他的孫兒”。
“孫兒？”
寧德海一家皆是楞住。
“是個哥兒”。
聽罷，三人這才明白過來，寧德海良久才感慨道：“你也是個知恩圖報的，將來必定有福報”。
寧慧生聽的神色尷尬，還好趙素芹進來了。
“大伯，老爺，晉明，明媳婦兒，準備吃飯了”。
“就來”。
眾人起身，走向隔壁屋的飯桌。
一桌子飯菜還冒著熱氣中間還有一個咕咕沸騰的羹湯。
趙素芹在旁邊招呼大家入座。
寧楚月先掃了一眼菜，目光落在那碗豬血上。
按順序他得坐到寧慧生旁邊，他隨手一擡，將豬血換到自己面前，一碟鹵豬肝換過去，隨口糊弄道：“豬肝下酒，怎麽擺錯了位置”。
就為這麽點兒小事，趙素芹懶得與他鬥嘴，隨意應了聲，便不再管他。
寧德海動筷子後，其餘小輩才敢吃。
飯桌上恢覆談笑聲，寧楚月喝酒之餘，精準夾到第一塊豬血在鍋裏燙了燙，端著碗站起來道：“我去盛點湯”。
寧慧生筷子一頓：“叫你二娘去”。
話未說完，寧楚月已經跑不見了，跟只兔子似的。
寧楚月出門後，直奔後院竈臺，朝何笙招手：“阿笙，快來”。
何笙解下圍裙，奇怪道：“這麽快就吃完飯了？”
“你先吃，快點”，寧楚月不及回答，先夾起碗裏的豬血往何笙嘴邊送。
何笙還沒反應過來，抿著嘴避開：“啥呢？”
“豬血，你得吃第一口”。
寧楚月火速解釋，又夾起筷子餵他。
何笙失笑，再次躲開，他真是服氣，怎麽這麽執著非得讓他吃第一塊。
他跑回竈邊，端出小盆給寧楚月看，豬血才煮好放在冷水裏：“你拿回來的在這兒呢！待會要單獨炒一盤”。
寧楚月見狀大呼一口氣，嘴咧大笑：“也成，你快炒，我在旁邊看著”。
何笙無奈，寧楚月陪客人喝酒，老在廚房待著算什麽事，但不依著他滿意了，肯定不會走。
於是連忙先熱鍋下油，花椒、蔥和蒜放進去，沒一會兒就煸出香味。
接著把豬血倒進去，滴兩滴醬油、放鹽，大火翻炒片刻便盛起來，一盤美味的炒豬血就做好了。
寧楚月迫不及待夾起一片豬血，吹了吹，這回才成功放到何笙嘴裏，看他咽下去，便心滿意足走了。
“明兒一早我帶你去選喜服，晚上早點休息”。
“啊？”聽完這話，何笙還是恍若夢中，覺得與寧楚月成婚好不真切，嘴上還是應道：“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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